在短视频的洪流中,我们常能见到这样的画面:一位身着汉服的书写者,伴随着激昂的古风音乐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墨汁在宣纸上晕染飞溅,线条被大胆舒展、顺势变化,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书写场景,评论区里满是“好潇洒”“有气势”的由衷赞叹。可与此同时,专业书法圈却对此多有诟病,将其一概斥为“江湖体”“丑书”,认为其毫无法度、败坏书坛风气,全然否定其存在的意义。
然而,若跳出传统书法技法的单一桎梏,换一种多元视角审视,便能看清这一文化现象的本质。这就好比音乐界,我们既需要贝多芬、莫扎特在音乐厅里奏响深邃厚重的交响乐,也需要周杰伦、陈奕迅在舞台上唱响贴近人心的流行金曲。饱受争议的“网红体”书法,正是书法界的“流行乐”,是属于大众的通俗笔墨表达。
流行乐的核心魅力,在于旋律简单抓耳、情感直白真挚、节奏感极强,无需观者精通乐理,便能瞬间产生情绪共鸣,听得舒心、得以放松。反观网红书法,亦是同理:它不要求大众深谙中锋用笔、藏露锋转换,更无需了解“二王”法度、唐宋笔意,仅凭飞扬灵动的线条、浓淡相生的墨色,就能让人直观感受到笔墨里的洒脱与力量,收获即时的视觉愉悦与情绪满足。这种直白的审美体验,契合了普通人最朴素的审美需求,也是书法走进大众、贴近生活的一种鲜活方式。
有人说,流行乐肤浅,经典艺术才够深刻。这话诚然不假,但深刻从不是艺术的唯一标准,高雅也不该成为排挤通俗的理由。一首大众喜闻乐见的流行乐曲,或许艺术造诣难与《高山流水》等传世古曲比肩,却能走进千家万户,承载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满是人间烟火气。这份“俗”,是通俗易懂,是贴近生活,绝非低俗粗鄙。网红书法亦是如此,它虽少了传统经典书法的内敛古拙、笔墨底蕴,却用直白的视觉语言,满足了大众对书法“潇洒大气”的直观想象,让更多从不接触笔墨的人,开始关注书法、感受笔墨之美。
我们常将“雅俗共赏”挂在嘴边,可在实际评判中,却屡屡陷入“以雅贬俗”的精英傲慢。用古典音乐的严谨结构苛责流行乐,流行乐自然一无是处;用传统书法的严苛法度全盘衡量网红书法,这类通俗书写也难免被贴上“野狐禅”的标签。但我们必须承认,大众审美亦是审美,通俗艺术同样有其价值。艺术从不仅有传承经典、深耕文化的使命,也有娱乐大众、抚慰人心、普及文化的功能,从这个角度来看,合规合度的网红书法,本就有其存在的合理逻辑。
但为理性的网红通俗书法正名,绝非无底线包容所有笔墨乱象,更不是否定传统书法的核心地位。恰恰相反,我们在包容雅俗共生的同时,更要坚守书道底线,将违背书法本源的吼书、乱书、丑书彻底赶出书法界。
传统书法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是书法艺术的金字塔尖,承载着千年笔墨文脉,讲究中锋用笔、笔墨法度、心手合一、气韵贯通,是修身养性、传承文化的大雅之道,值得我们始终敬畏、潜心传承。而合规的网红通俗书法,是书法艺术的塔基,拓宽了书法传播的广度,让笔墨文化走进大众,二者本可并行不悖。
可那些以“创新”为幌子的吼乱丑书法,全然抛弃笔墨根基与书写法度,靠大吼大叫、胡乱涂抹、刻意扭曲博人眼球,既无笔墨之美,更无气韵可言,完全背离了书法“以笔传情、以墨养心”的本质。这类乱象不仅欺世盗名、误导大众,更糟蹋书法名声、扰乱书坛风气,对书法文化的普及与传承百害而无一利,必须坚决剔除、绝不姑息。
总而言之,书法艺术理应雅俗共生,我们包容接地气的网红通俗书法,鼓励笔墨文化的大众化传播;但我们更要坚守书道初心,坚决抵制吼、乱、丑等笔墨糟粕,还书法界一片清朗。传统经典需坚守,大众通俗可包容,唯有去芜存菁、守正扬清,才能让千年墨香,在新时代既留文化风骨,又绽大众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