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回忆录系列”选读：之八
曲曲折折的上学路
（之九）
“招生办”收到的“人民来信”中指出我的第三个问题，是说我从学校出来后在生产队劳动时间并不长，不久就到镇上工厂工作去了，认为我没有足够在农业生产第一线的劳动经历。其实这是他不懂，所谓“工农兵学员”，首先指的是工人，其次才是农民，而我两者兼之，更有资格。
人民来信投诉我三个问题中的第二点和第三点，都已经可以排除，现在的问题是出在了第一点，即我是地主分子的后代。“王姐”告诉我说，那个问题可能真成问题了，她听老丁（王金娣丈夫丁耀明老师是招生办工作人员）说，文化考试后，40多名被刷掉了大半，那时你的名字是排在最前面的；后来体检过后又刷掉了好多名，你还是排在前面的，但现在你的名字已被排到了名单的后面去了。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我几乎已失去了信心！
一个星期三的上午，顾祖德书记叫我，说，港中教导主任鲍老师叫人带给我一张纸条，你看吧。我一看，上面写着：“顾书记，你好！能否让贵厂的顾品江同志于明天下午两点钟来我们学校一下，我们须校长想见他。”落款是鲍敬炎。 顾书记笑笑，“那你明天就去吧，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走时和车间里说一声。”那天回家，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鲍老师和须校长我以前都不认识，他们都是近年才调到港下中学来的，只是这次工农兵学员招生考试时才见过一面。这次“政文史”的考试主考老师就是鲍敬炎。但这“文考”严格讲只是考评，不象陈伟中副校长主持的“数理化”考试还算出了几道题让大家做，正好是我代表团支部主持开办“五七工人大学”时《技工数学》等教材中的内容，至于农业中农药配比解方程等也很简单！当然陈校长也分别对每个考生问过一些问题，而问我的问题恰恰是我在工厂工作时经常碰到的常识性问题，所以，我很侥幸。
而鲍老师主持的“文考”有点特别，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天在考场，我们八人一组，分坐两侧，中间坐的是鲍老师和高三语文黄仁荣老师，我们每人发了同样一份的新华日报，上面有一篇文章：《读韩非的“五蠹”篇》。首先，我们每人先上交一篇事先写好的作文。然后，让我们每人把报纸上的文章默默看一遍，再挨个轮流每个人把文章读一遍。八个人中只有我和另一位知青是用普通话读的，其他六人只会用土话念。好几位读的很不连贯，很多字都不识，一开头的“蠹”字就不识，也不懂其义。读完后，老师让每人发言三到五分钟，谈一下文章体裁，中心思想，并分段，解释段落大意。很多人不知韩非是谁，对《五蠹》篇更加一无所知。而我对“韩非、李斯、李悝、范雎、商鞅”等这些法家人物及其事迹非常熟，并且在场的大概只有我，曾看过韩非写的《五蠹》这篇文言文，知道其写的是啥，所以，轮到我发言时，真好给了我一个吹牛的机会，《五蠹》指的是社会上的五种“蛀虫”，批儒，中心思想是与时俱进创新。其中讲到的许多典故（如有巢氏、燧人氏、三皇五帝夏商周迭代，守株待兔等）我列举了几个，鲍老师和黄老师都朝我点头，我讲了超过五分钟了，他们也末打断我。我正讲得起劲的时候，忽然须校长走了进来，实际上他已在门口站了一会了，他坐了下来，笑着示意我继续讲下去，我又足足讲了有三分钟以上。然后，两位老师分别向我提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回答，有一个问题我还和鲍老师争论了一番。我和须校长和鲍老师他们的认识也就仅此而已。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去了学校…（该过程从略）。原来他们要我“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说如果这次不录取，须校长问我愿不愿意去学校当老师，如果愿意，学校可以先送我去江苏师院“代培”，让我想好了再回他们，过了几天我以厂里不同意而推辞了，顾书记也确实不同意！后来学校又让我当“开门办学”的校外特约老师，他们学校的学生到厂参观学习由我带领他们讲解，“送出去，请进来”还邀请我去过学校讲课，例如结合高三课文列宁《共青团的任务》一文（从略）…。
关于上学的事，我已经不太抱希望了，到了本次招生工作将要结束前，王姐突然非常高兴地告诉我，说我有希望了，她说这次你要感谢须校长，说须校长在公社革委会员和招生组成员联席会议上最终定名额时为你说话，他说如果顾品江都录取不了那还招什么人？他的父亲在顾家长大，贫农，党员，生产队长。顾品江个人表现材料是戴惠如老师、丁耀民老师调查做的，锡中学也有证明材料，他无论在生产队还是在工厂，还是在学校，表现都非常好，都是先进，有奖状！…须校长一锤定音。
须祖英校长后来调任无锡县党校当校长，我和他不熟，但他在最关键时刻却帮了我，如果不是因“王姐”知道内情告诉我，我哪知道。
我初中同学鲍渭清，那年刚从部队复员回来后，公社安排他先在招生办临时帮忙跑腿，那天他拿着表格兴冲冲地跑来向我祝贺，说我已在录取名单里了，全公社一共录取八名。他让我选填一下志愿，他说须校长建议你填江苏师院，我说我不当老师，且工农兵学员哪里来将来要回到哪里去，顾书记要求我填理工科！鲍渭清说，我们公社大学名单里没有理工科院校，只有农大、水利、医科和师院等名额，只有中等专业学校中有，有电校、铁路、交通、机车学校等。我翻看了一下可选学校名单，果然如此！他说农村招生没理工科，这些专业都给城市工矿企业了！我咬了咬牙，算了吧，我就上电校吧！就填一个志愿！
就这样，我那时大学又没上成，（那时还不知道后来会恢复高考），我被“苏州电校”录取了，跳出了“农门”，76年毕业时，我和另一名同学被分配到了江苏省电力工业局的调度工作，本专业四十名同学，其他同学都去了省内不同的发电厂，都在电力系统工作，都挺好的。…
（待续 山水）
换一换
